2024年4月，美国知名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表了报告--《库存恢复？俄乌冲突两年后的俄罗斯国防工业》。该中心成立于1962年，是一个跨党派、非营利性的政策研究机构，致力于推进实用思想，以应对世界上最大的挑战。

该报告是2023年4月《缺货?评估制裁对俄罗斯国防工业的影响》的后续报告。正如2023年《报告》所警告的那样：俄罗斯政府面对西方的制裁有相当程度的适应能力，能够有效利用俄乌冲突之前的库存以及各国向俄罗斯提供军民两用物资和技术的意愿。现实情况确实如此,今年的《报告》指出：俄罗斯国防工业已经能够通过其他愿意提供国防物资的国家，或利用复杂的渠道绕过西方的制裁机制来间接采购西方国家的零部件。同时，通过对冷战时期积累的大量武器储备的检修和现代化改造，以能保障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队的基本需要。但是，俄方仍面临着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

《报告》分为四个主要部分，它们共同描绘了俄罗斯整体国防工业的概况：

1.2023年俄罗斯武器系统的状况：简要概述了2023年俄罗斯国内的武器生产的努力，并详细阐述了关键武器系统及其在战场上的角色变化。

2.俄罗斯进口多样化努力：《报告》指出俄罗斯目前正在优先发展以适应西方制裁机制的国防工业能力。

3.俄罗斯现有的国防工业的缺点：该部分深入分析了俄罗斯国防工业的其他弱点，及其可能产生短期或长期的影响。

4.俄罗斯2024年在乌克兰的战略：评估了俄罗斯在2023年的表现及其不断发展的防御能力可能转化为2024年在乌克兰的进攻态势，并向西方政策制定者提出相应建议。

01

2023年俄罗斯武器系统的状况

2023年，相对有利的经济形势使克里姆林宫得以继续提高国内武器生产。俄罗斯绕过G7的油价上限，继续运输大部分原油，加之有利的油价动态，使其能够维持国防开支。此外，俄罗斯经济管理部门有能力应对西方制裁所带来的影响，弱化俄乌冲突对俄罗斯民众的直接、短期影响。

图2 2023年1月18日俄罗斯工厂的军用车辆

1.1坦克方面

在2023年，俄罗斯军方接收了1500多辆坦克，损失了大约600至874辆坦克。坦克产量的增加允许俄罗斯军队维持规模庞大的坦克部队。

图3 2024年2月1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视察该国主要的坦克制造厂--乌拉尔瓦贡扎沃德

1.2火炮

西方军事专家指出，俄罗斯生产、翻新以及向前线交付和使用的火炮系统正在逐步提高。根据英国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RUSI)的说法，俄罗斯在乌克兰使用的火炮具备在广阔地域发现和打击目标的能力，同时留有对随机出现的重要目标进行大规模炮击的能力。同时，迹象表明，俄罗斯的火炮系统有能力躲避或逃避乌克兰的反击炮火。

1.3无人飞行器

2023年，俄罗斯的“巡飞弹杀伤链”迅速出现且发展极为迅猛，同时，在这场战争中使用各种类型的无人机数量是前所未有的。事实上，有迹象表明俄罗斯正在加强所有类型无人机的制造。2024年1月，俄罗斯国防部承诺大幅增加军用无人机的生产，涵盖了几乎所有类型的无人机。

1.4导弹

俄罗斯军方在2023年继续使用战术和远程精确制导弹药打击乌克兰的目标。从俄乌冲突发生至去年年底，俄罗斯已向乌克兰发射了约7400枚导弹。2023年9月开始，俄罗斯国内导弹的生产能力迅速提升。今后，俄罗斯可能会使用Geran-2无人机识别和瞄准乌克兰的防空系统，然后发射导弹打击乌克兰的防空武器。

1.5电子战系统

电子战（EW）系统仍然是对付遍布乌克兰战场的无人机最灵敏、最有效的手段。在战场上，俄罗斯军方在电子战术、技术和程序方面比乌克兰更有优势。

02

俄罗斯不断发展的进口多样化努力

分析发现，俄罗斯军事工业需求最多的关键军用物资可分为四个等级：第一级为特定的电子集成电路，它在俄罗斯生产先进的精确制导武器系统中发挥着关键作用。第二级为某些电子产品，俄罗斯国内可能有一定的生产能力，但更倾向于从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采购这些设备。第3层和第4层为滚珠轴承和计算机数控(CNC)机床及零部件，这些产品对俄罗斯的战争潜力至关重要，但可以从分布于全球各地的供应商获得。

2.1总体趋势

通过分析全球供应链数据表明，俄罗斯一直在调整其采购模式，进而绕过西方制裁为国防工业采购零部件。自俄乌冲突以来，微电子技术在内的电气机械、设备约占关键军事产品进口总额的三分之一，这反映了电子产品对俄罗斯新战争的重要性(见图4)。在2022年9月宣布部分军事动员后的几个月里，关键军事产品的进口数量急剧增加，自2023年初以来的总交易量超过了50万笔(见图5)

图4 俄罗斯进口主要军事物资分类

图5 俄罗斯主要军用物资进口量

在整个战争期间，特别是在2023年，俄罗斯加大了对关键军用部件的进口多样化努力，进一步远离西方，发展了与亚太和中东地区“友好国家”的官方和非官方沟通渠道。CSIS分析(见图6)还证实，俄罗斯主要军用物资贸易伙伴的构成发生了重大变化，战前的西方直接供应商大部分被中国以及中国香港、土耳其、印度和越南的供应商和空壳公司所取代。

图6 俄罗斯主要军用物资进口额

同样，自战争开始和西方国家持续实施制裁以来，供应和采购关键军用物资的公司分布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图7显示了自2022年3月以来俄罗斯前五大微电子供应商的进口趋势。自2022年9月俄罗斯宣布部分军事动员以来，紧接着出现了许多重要的电子产品进口商，这表明俄罗斯重要电子产品的主要进口商并不是长期存在的公司，而可能是空壳公司。

图7 俄罗斯前五大微电子供应商公司

研究团队研究了2023年直接和间接支持莫斯科战争的主要国家，包括中国、土耳其、朝鲜和伊朗等。总的来说，这些国家不仅向俄罗斯运送了军事武器和被制裁的军民两用商品，同时，还向俄罗斯提供了民用和商业技术，包括建筑设备，这有助于俄罗斯对乌克兰2023年的反攻进行了强有力的防御。

最后，《报告》以中国为例，CSIS分析了北京与莫斯科的贸易模式，阐明了中国作为俄乌冲突中最重要的国家所扮演的角色。

2.2中国

俄乌冲突期间，中国一直是俄罗斯的主要防务合作伙伴，为莫斯科的军事机器提供了直接和间接的支持。2023年，中国对俄罗斯的供应完全取代了来自欧洲、美国、韩国和台湾地区的进口，两国之间的贸易达到了2400亿美元的历史记录。中国对俄罗斯的出口量从2022年至2023年增长了46.9%。确切地说，在战争期间，中国向俄罗斯出售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半导体、芯片、滚珠轴承、导航设备、战斗机零件和其他部件。

2.3土耳其

土耳其对俄乌冲突的立场比较模糊。一方面，土耳其向乌克兰提供外交支持，反对俄罗斯侵占乌克兰领土；同时，土耳其在保障乌克兰海运出口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包括2022年7月与联合国共同达成谷物交易。另一方面，土耳其从未加入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相反，土耳其已成为俄罗斯原油的主要买家之一，同时其也是俄罗斯制造巡航导弹、无人机和直升机所需的受限军民两用物资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2.4朝鲜

2023年，俄罗斯与朝鲜的防务合作达到了新的水平。2023年9月，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后，两国之间军事合作明显增强。朝鲜正在向俄罗斯提供武器和弹药，作为交换，俄罗斯国防部将向朝鲜提供先进的军事、核和太空技术。

2.5伊朗

伊朗在向俄罗斯提供战斗无人机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伊朗只承认在俄乌冲突开始前其曾向俄罗斯出口了部分无人机，但否认其在俄乌冲突期间向俄罗斯提供相关军事装备。现实情况恰恰相反，伊朗向俄罗斯提供了战斗无人机技术，并且向其提供了至少400枚短程弹道导弹。作为回报，据称克里姆林宫向德黑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防务合作，包括出售攻击直升机、雷达系统和教练机，甚至包括伊朗一直渴望获得、性能先进的苏-35战斗机。

其他值得关注的国家，如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它拒绝加入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因此，阿联酋吸引了俄罗斯大量的资金和企业，成为重要的商业枢纽。但阿联酋也重视与西方的经济和国防合作，因此更愿意遵守西方的出口管制措施。

03

俄罗斯国防工业存在的弱点

本节概述了俄罗斯国防工业存在的主要弱点，并阐述了这些弱点可能会对俄罗斯未来战争产生潜在影响。

3.1 再建率

尽管俄罗斯能够为正在进行的俄乌冲突提供大量武器装备，但由于战争的持续，俄罗斯正在大量耗尽储备。这一点在俄罗斯坦克部队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俄罗斯坦克部队越来越多地使用旧式坦克，部分旧式坦克甚至未经过现代化改造和升级。2024至2025年间，俄罗斯部队将继续使用一部分苏联时期生产的旧式武器装备，更多的旧式武器装备将与新式武器装备一起投入战场。

3.2弹药短缺

尽管俄罗斯炮兵相比乌克兰炮兵更有优势，但俄罗斯炮兵仍然面临弹药不足的问题。现在，每天需要消耗10 000发炮弹（每月30万发炮弹)，俄罗斯国防工业部门需要每年生产360万发炮弹才能满足这一需求。虽然俄罗斯可以从其他国家进口弹药，但这并非长久之计。鉴于目前的国防工业生产能力，俄罗斯国防部认为：除非加大投资扩大国防工业生产，否则在未来几年，将无法大幅提高国防工业的产量。

3.3通货膨胀压力

俄罗斯正在经历严重的通货膨胀。通货膨胀主要是因为俄罗斯政府为应对战争而采购大量的物资、服务以及保障军人及军属，导致支出猛增。总而言之，尽管克里姆林宫正试图推动俄罗斯经济的发展，但俄罗斯国防工业企业所承受的压力开始逐步显现。

3.4劳动力短缺

俄乌冲突加剧了俄罗斯长期存在的人口危机。自2022年以来，俄罗斯向外移民大约817 000至922 000人，这其中，大多是受过良好教育并在信息技术领域等关键行业工作的年轻人。此外，大约 30万人被动员到军队中，根据官方报告，2023年，就有54万合同兵自愿加入俄罗斯军队。总的来说， 2020年至2023年间，由于新冠病毒导致的死亡、军事动员和战争带来的人员伤亡，俄罗斯的劳动力损失了大约190~280万人。这一劳动力损失对俄罗斯的抚养比率（抚恤金领取者占总人口的比例）带来了不利影响，加剧了俄罗斯政府预算的紧张形势，也体现出劳动力的严重短缺。

3.5紧张的武器出口

2010年以来，由于西方国家对俄罗斯武器采购商进行制裁，中国和印度等大型客户本国的国防工业发展迅速，同时，随着委内瑞拉等国家订单的减少，俄罗斯武器出口行业面临着重大挑战，这给俄罗斯武器生产商带来了压力。俄乌冲突进一步加剧了这些挑战。

3.6关键领域进口替代失败

俄罗斯未能实现进口替代的重大突破，特别是在机械工程、电气工程、机器人、基础设施项目、生物化学和生物制药等高技术领域。对西方国家零部件的依赖，成为俄罗斯国防工业的发展瓶颈，使得西方国家能够有效地利用制裁施加影响。虽然大约40%的俄罗斯公司能够通过第三方进口设备和零部件，但西方国家加大制裁力度会进一步破坏俄罗斯国防工业的供应链。

3.7过度依赖中国

俄罗斯对急需零部件的依赖正在增加。从汽车到电脑芯片，俄罗斯一直在使用中国产品取代西方产品。中国技术（如微电子和无人机）部件的出口对俄罗斯的制造业至关重要。但是，与伊朗和朝鲜不同，除了无人机和卡车等军民两用设备外，中国并未向俄罗斯出售重型武器装备或炮弹。

3.8腐败

在俄罗斯军队中，腐败大量存在，从探亲休假、体能合格证书、军衔晋级到逃避纪律处分，贿赂并不鲜见。在俄乌冲突期间，腐败扩大到了受伤证明、参战立功证明和不宜参战证明等。同时，俄罗斯国内出现的系统性腐败提高了装备采购成本。尽管俄罗斯政府汲取了教训，对腐败问题进行了严厉打击。但腐败的规模和普遍性将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04

2024年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略

2024年，俄罗斯军队可能会继续进攻乌克兰军队。为了突破乌克兰的防线，俄罗斯可能会尝试包括使用无人机在内的各种战术。尽管战争导致伤亡人数居高不下，但俄罗斯比乌克兰有着更为强大的军事动员能力。同时，俄罗斯目前的弹药产量远远超过乌克兰的弹药产量。

结语

俄乌冲突爆发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施了规模空前、日益严厉的制裁，这对俄罗斯国防工业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首先，对俄尖端技术领域的全面封锁，削弱了俄工业发展的基础，侵蚀了俄罗斯持久备战的能力；其次，对俄经济领域的全方位制裁，使得俄罗斯付出巨额的经济代价，长此以往，将削弱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和作战能力。面对制裁，俄罗斯国防工业采取了多种措施：一是组建国防工业综合体，加快旧武器改造和新型武器装备研发列装；二是进行全政府全部门组织协调，加强对国防工业体系的组织领导；三是在坚持“自给自足、自主创新”发展理念的同时，加强同友好国家的军事技术合作。

2024年是俄乌冲突的继续之年，但俄乌冲突的解决仍需时日。围绕着对国防工业的制裁与反制裁，西方国家与俄罗斯不断进行着角力。国防工业对国家安全和国防建设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俄乌冲突对增强我国国防工业的韧性、创新性、可持续性、自主性和抗打击能力，提供了很好的借鉴思路：掌握关键技术的自主权是国防工业的根本，增强韧性和抗打击能力是国防工业的基本要求，加强国际合作是发展国防工业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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